回后，子颜细心帮她摘去发髻间的珠钗。

        皇帝将越来越多的政务都安排公主打理。便是他也能看出来，琼华公主不日便能被立为储君了。作为她的暗侍，子颜如今也更加忙碌。琼华没有培养别的暗卫帮她收集消息。她有的，只是子颜。所以很多重担也压在了子颜上，但他坦然接受。

        子颜从未像如今这样痛恨起这些刺客，总觉得让他们死得太轻松了。他目光瞥过不远灯火通明的摊位。方才他躲在暗就曾发现，公主多看了这摊位上的走灯两眼。莫约是喜欢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猛地从躺椅上起跪下，方才注意到琼华公主离他极近。

        或许是因为公主幼时一声声甜甜的哥哥；或许是因为每当他陷入血腥杀戮后，回来总能看到她澄澈的桃花眼；或许是因为那些多年的陪伴。欢声笑语散落在旧日的光阴里，在每看到熟悉的景物时总能反复想起。原来，他对公主的感情早就超越了一般暗侍对于主人的忠诚。

        情不知所起，一往而深。

繁星更亮几分。

        逝者如斯夫，不舍昼夜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琼华！你这是在什么？”许是累极了，子颜一向警惕，此次却直到听到皇后的呵斥，方才睁开了眼。

        上元节那日，琼华公主一回随二皇子出街游玩，未曾想却遇到了刺客。那几个刺客子颜自然不会放在眼里，可内心却还是感到慌张。若是他晚了一步，刺客的匕首是不是就会伤到公主柔的肤？她自小那么怕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今日及笄礼，你在吗？”琼华无意中问。

        琼华及笄那日，他藏在房梁上看着。公主着裙背、大袖长裙、褕翟之衣，冠笄、冠朵、九翚四凤冠，于冠席坐定。皇后，掌冠、赞冠者及朝中重臣依次向公主称贺。子颜偷偷看着琼华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。原来不知什么时候，他的小姑娘就已经长大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俯下，将灯笼递到公主面前：“主人喜欢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子颜自然看得出皇后怒极，大概是看到他作为一个暗侍，竟然不守规矩，敢在公主

        可是她是天上的皎皎明月，而他则是躲在月光阴影中的污泥。她是主，他是。他怎么敢肖像公主呢？

        公主为了一封奏折，指派他去打探消息。他一路西行二百里，快加鞭不曾耽误，终于在第二日早朝之前，将消息回禀给公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转过，没有看到铜镜中琼华的那抹笑容。

        分明公主刚刚来到街上的时候还兴致，神采奕奕，如今她虽然极力掩盖着自己内心的胆怯，一双手却止不住地颤抖。

        子颜看着琼华从他臂弯里的那个团子，逐渐变成了玲珑剔透的小姑娘，到后来，变成了明艳张扬，受尽爱的琼华公主。幼时那张已经初美人特征的小脸，如今更加美艳动人。回眸一笑百媚生，六粉黛无颜色。

        公主的目光太灼热，子颜害羞地撇开眼，一颗心砰砰直。那一瞬间，他意识到，他是心悦公主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都说暗侍很难活过而立之年，那也足够了。他还能看到她慢慢长大，有了两情相悦的男子，风光大嫁。只此一生，他只盼能一直她背后的影子，护她一世周全。

        若公主执棋，他甘愿为卒，任她差遣调，死不足惜。

        公主任由他整理着朝服，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疲惫。“本知了。等会儿你就在中歇息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子颜是何时意识到自己对于公主的感情呢？大概就是在这一年的上元节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    摊位上的灯不卖，只能靠猜灯谜赢得。那走灯甚是致，跃跃试的人不在少数。子颜牵住琼华的手，护着她挤到前排。当了公主暗侍多年，他腹中也算是略有笔墨，很快便赢得了这盏走灯。

        子颜飞快地解决掉这几个刺客，安起小脸泛白的公主。“好了主人，真的没有事情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公主脸上笑靥如花，一双桃花眼比摊位上林林总总的花灯更亮几分，里面是直白的欣喜。“本甚是喜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子颜的手顿了一瞬，他低下回复，“自然是在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一日其实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日。

        子颜闭上眼，便沉沉睡去。睡梦中似乎有梅花的芳香。可如今是盛夏，哪里来的梅花呢？

        中皆知，琼华公主的殿内中不安排下人，除了殿外一些打扫庭院的使婢女，内的一切都由他这位暗侍亲自打理。公主态度随和，往常也经常让他在内的躺椅上歇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