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手捶他口，无理取闹地把所有过错都怪在他上，他也是“嗯”声应得爽快，从不觉被她冤枉有什么委屈。

        谱曲《洛神赋》的那段时间，正是她习琴遭遇瓶颈的最艰难时期。无论她怎样尝试，面前总隔着一堵透明的墙，摸得着，却翻不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而想要将曲子里的情绪完美表达出来，少不得要亲验曲中人的悲欢离合。

        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，情难自抑地微微颤抖，想要靠近，又不敢，挣扎半天也只不过蜻蜓点水般落在她鬓边，随即散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甚至连他本人都不知……

        昏黄灯火叫夜色倾轧得朦胧微渺，却总能将她的心照得亮亮堂堂。

        从春到冬，风雨无阻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样醉人，又那样清晰。

        丫鬟们担心得不行，却又不敢上前安抚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却是笑了，覆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摩挲她泛红的眼尾，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，声音温柔得都有些不像他。

        日子长了，她情绪也跟着起伏不定，高兴了倒也没什么，可若是遇上烦心事，哪怕只是发髻松了那样的小事，她也会烦躁不已，摔笔撕纸都算轻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袖口还沾着夏雨的寒，帮她抹泪的手却温如春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如此无用，连一首曲子也勘不破；更不敢相信自己也有如此凶狠的一面，像个不讲理的怪物；更害怕自己若是至死也参不透琴中真谛，这怪物也会跟随她一辈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一回，她情绪上来，把那面跟了她许多年的琵琶都给摔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倘若甄妃是曹植心中的洛水之神，令他妙笔生花，文思不绝；那她记忆深的那个少年，便是她的洛神，她的甄妃，帮她勘破曲中相思意，助她琴技更上一层楼。

        原以为那样冷淡的人，也该是又冷又，可真正接起来，却出乎意料的柔灼热，让她想起窗外那簇在盛夏骄阳中轻轻摇颤的紫藤花，随风划过她脸颊。

        以至于三年过去，那点剔骨的柔依然停留在她鬓边，带着诱人的，缓而慢地在那点肌肤上烘干，于是在泽的肌肤因此紧绷，如同那些埋藏在时光深不为人知的心事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他第一次对她抛去“姑娘”的尊称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自己冷静下来，心里也甚是歉然，一个人窝在屋子里自暴自弃地哭。

看见那个清瘦的影，提着灯，无声站在海棠树下等她。

        盛夏厚重的雨云压在天上，又仿佛全都化作倾盆的雨水，独独落在她心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林嬛轻轻眨了眨眼。

        也是第一次吻她。

        都说琵琶要练到极致，必要到手随心动，音随手成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有他敢端着晚食，若无其事地进来哄她吃饭，还帮她把摔坏的琵琶修补好。

        春祺和夏安都吓得够呛。

        反倒叫她有些不好意思，小心翼翼问他生不生气，会不会怨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念念不会有错，永远不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而那慢而坚定地游移过来，轻轻去她眼尾摇摇坠的泪珠，于是蒸腾的气息里便多了几缕夏雨的花香，甘醇而清淡，一朵紫藤萝般盈盈悠着。

        旁人只，她琴音妙绝，世间难觅；却不知，里每一个音节，都写着一个“方停归”。

        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耳侧，她不知哪里也瞬间微，折腾得心上仿佛也泛起一层冰清的珠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一次唤她名。

        明明双肩鬓角肩都已叫夜打，可问他等了多久，他永远只有一句：“刚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