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里觉得他一直都?在。在她的梦里，在小屋里，在舞台的灯光里。

        黎里回?看他。墓碑上是他江艺入学时的证件照，燕羽穿着白衬衫，脸上撒了一整个春天的阳光，肤白红，眼瞳湛黑。

        等?国庆再去找她，黎里已不提燕羽这个名字了。她每天都很平静,  平静地掩盖着消沉。连活泼的谢菡都不敢贸然去用轻松化解她的伤郁,  默默陪伴她一个假期后,  离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番外谢菡

        “放心，我现在过得好。我妈妈、哥哥也一切都?好。那天我哥问我怎么不谈恋爱。我懒得讲。没碰上再让我心动的人。爱过你这?样的，被你这?样的爱过，再喜欢别人，就很难。”她笑笑，“刚开始几年，不敢看你的视频，听你的音乐。现在能看了。我们?弦望比赛那会儿，好年轻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脸上笑容淡了些。清风着，她低?捋发丝。

腐朽，带着关于他的记忆扑面而来。像是燕羽的魂灵突然?奔涌过来，结实?给了她一个拥抱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知吗，你的帐号现在成了倾诉地，很多抑郁的人，受过侵害的人都?在你那儿倾诉。昨天去看，居然?有一千万留言了。看来世?上忧伤的人很多。我还?好，一切都?好，就是……很想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黎里着气，缓了会儿，拉开后门。香樟树下的草坪上，燕羽的墓静静在那儿。

        谢菡毕业那年，

        她给他细数着每个币的来历，每一段都?是她走过的路途，看过的风景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种事，终究要靠自己走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束光有着很温，很真实?的觉，是他的怀抱。是他化作了光影吧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哥哥还?和我说话了，叫我听爸爸妈妈的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年轻得像此刻墓碑上燕羽的照片。

        燕回南老了许多，人也静了。但燕圣雨很明亮，看得出童年幸福。

        是啊，多遗憾啊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烧了香，从兜里拿出各个国?家不同面值图案的币，放在他墓前。过去数年，每次来她都?带着币。

        没关系，终有一天，我们?会再相遇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吻了他好一会儿，坐回来，去脸上的泪。而就在这?一瞬，薄云移开，一束灿烂的光从香樟树稍泻下来。像是某种启示与回应。

        番外谢菡

        “谢菡很照顾我，她特别搞笑。我就是……过得很好的时候，取得成绩的时候，很遗憾……你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但他上小学后，就不说了。他看不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谢菡的大学军训是在大二开学前。那个夏天,  她八月中上旬就去了海城。出事那会儿，她没能陪在黎里边。

        下次再遇到，给我一颗完整的，好不好。我一定?好好捧着，不许任何人摔碎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惊讶看着光线里飞舞的尘埃，怔住。那无数细小的微尘，在阳光下像闪烁的粉晶，美好而温。他说过，要变成一粒尘。

        黎里微笑着睁开眼，光与微尘仍盛大地萦绕着她，包裹着她。好温啊。她靠在碑上，有些犯困了，阳光在眼睫上跃，她轻轻阖了眼小憩。风在，树在摇，她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哽住，红着眼睛扭?看奔的江水，轻声：“我忘了和你说，我想过很多次，我们?长大了之后会是什么样子?。但我没想到，你没长大。我只是觉得，太早了。才19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燕羽，我灰暗人生里最宝贵的玻璃。

        幽风穿透，拂动裙摆，她晃了晃神，望着覆了灰尘的空屋子?，有些怔愣地抬起手?，拥抱住一个看不见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来?，黎里将重心全放去学习上，变得?格外优秀，第二年去了国外，从此没再回来?。远隔重?洋，她们仍在忙碌间隙联系。谢菡叽叽喳喳跟她分享生活，她跟以前一样，听?得?认真,  偶尔应几?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?个币是印度的。”黎里说，“他们?的币很搞笑，图案是手?指比划的一二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跪过去，轻轻抚摸他的脸，冰冰凉凉的。她凑近了，亲吻他，角弯起，眼泪却落下。

        除开规律的除夕和清明，她只要太想他了，就会来看看。

        很想。每天都?想。但，她没跟任何人说过，他们?都?以?为她放下了，走过去了。嗬，那可是燕羽诶，哪儿那么好放下。

        除夕和清明时，会碰上燕回南一家三口，带着长明灯和糯米团子?，有次放了家人的合照。第二年就被雨水打散了。但黎里的币一直留在土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微仰起?，伸出双臂，环抱住那光，闭上眼，像是拥抱住了他。仍是熟悉的感?觉。这?些年，因为怕忘记，她总是闭眼回想他的拥抱，所以?一切还?清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哥哥说，黎里瘦了。要多吃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?一两年，燕圣雨还?小，每次来，他都?说：“哥哥就在那里啊，我看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