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仍是慵懒的声腔，张口就打趣，对沈恩知如此看重的姓氏，本浑不在意：

        那时候哥哥叫沈恩弥，而他是叶恩知。

        甚至因为早出生五分钟，天然地被爷爷冠以家族的姓氏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日改过了所有份文件，他回到书桌前，下笔很沉，庄重地默写自己的新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来沈恩知发现，她的手只给自己牵着，对哥哥从不多看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抢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自那以后，沈恩知逐渐意识到，盛凌薇每天来沈家找他，日常话题拐弯抹角，终归要抵达叶恩弥。她问起他的行踪，探究他的偏好，后来还让沈恩知帮忙打掩护，去叶恩弥的房间和他私会。

        盛凌薇还是个珠圆玉的小女孩，才搬离大院，失去所有朋友，半瞪着一双大眼睛，拼命掩盖里面的惶恐与惴然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实在蛮任，沈恩知却看得出，其实不过是小女孩对新环境难以适应。

        少年人心思单纯，仿佛这样就能让她知，如今他才是沈家名正言顺的继承者，是足以得上她的那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事实似乎的确如此。哥哥完全是他的反面。他有健康强壮的，完整齐全的人格，所以也可以叛逆，放肆，拥有胡作非为的权利。

        当时他不经意间提起盛凌薇，在沈恩知看来，却无异于炫耀和挑衅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一次见到盛凌薇，是沈恩知十岁那年。他沉静稳重的格，在少年时期已经初现端倪，模样也俊秀，可以看出日后的风雅面貌。

        抢回来。都要抢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从清早开始，就有点难说的古怪。盛凌薇不知缘由，但是懒得猜测，更不会去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抢回来。先从他的姓氏开始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见人时，日思夜想。

        一遍又一遍地写，直到沈恩知三个字，将一整面白纸覆满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来他听人说，双胞胎兄弟有一个不够健康，多半是因为另一个在母里就开始抢夺营养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恩知。

        盛凌薇感到一种麻木的快意。

        叶恩弥返程的机票订在傍晚，盛凌薇没去送。

        五年。沈恩知拥有这个眼里只有他的小女孩，不过五年时间。

        无论如何，也无法原谅多年的别离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她从此变得不一样。到底发生了什么，沈恩知至今不得而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要我说，跟薇薇姓也可以，那我就叫盛恩弥吧，也好听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大人们都相信，事故的始作俑者是叶恩弥。他承受了最重的罚，膝盖都在沙袋上跪烂了，是一声没吭。直到被押去医院，才向病床上的盛凌薇低致歉。

        少年的他，一手字迹已是风骨秀致，笔横展亭匀。

        倒掉他亲手的早餐时，看见他眸中色彩挣扎，而她只是冷眼旁观：“之前在意大利待了很久，闻到黑醋的味就难受。我扔了，没关系吧？”

正因如此，后来家里的旧司机疲劳驾驶，撞上人行旁一棵绿植，母亲下意识扑向哥哥那侧，用怀抱单单护住一个叶恩弥，沈恩知也没有表怨怼之意。

        让家中长辈对叶恩弥彻底失望，并不是什么难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乖巧，温顺，谦和知礼，被视作理所应当，也就理所应当地遭到忽视。

        是他的孪生兄弟夺走了一切。

        总是难免提醒着她，既然如此轻易就能够重归亲密，既然他的感情也从未止息，那他当初独自消失之后，为什么就再不和她联系。

        --

        这时叶恩弥偶然经过，从后面伸来手臂，随意翻了翻书页就放下。

        直到他十五岁，上初三那年，盛凌薇摔断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而沈恩知不擅长拒绝。温和细致地回答她所有的问题，沉默着注视她越来越远。

        每一个辗转难眠的深夜，他撑起，热息，脑子里只装一个念。

        是他短暂人生中，唯一一个眼里只有他，从未有过叶恩弥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如今她勾勾手指，投以一个眼神，扭转一下腰肢，他就乖乖回到她边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，下次照常和盛凌薇一起学习，他有意打开抽屉，把写着名字的课本借给她看。

        本就由他而起，如果再由他终结，她不甘心。

        盛凌薇果然注意到这个变化，眼讶然：“恩知哥，你怎么改姓沈了？那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于是沈恩知主动去拉她攥圆的、背在后的手，贴照料，低柔细语，终于让她放下戒备和心防，第一次展笑颜。

        下一个，是他的女孩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脸上浮起强烈的隐痛，转瞬又消失无形，只是生拉起薄削的角，低低在笑：“都听薇薇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