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两个人，一个高高立在台上，浑上下只穿了一件纯黑色平角，坦着平直宽阔的肩膀和饱满的肌，栏杆后一双大长隐隐绰绰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楼下房间里弹也没事，这栋楼隔音很好，而且小青年的曲子很好听，并不会吵到谁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脏吗？

        顾怀章这次先开了口，命令他：“不准吃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是一种本来距离很遥远的两个人，突然在双双失眠的闷热夏夜拉起了家常的奇怪。

        池鸦咬着青草的，掉最后一点植物清甜的汁水，望着夜色中大伯哥微微模糊的面容，想着要不要开口告辞。

        风从南湖过来，短暂地把闷热的空气撕开一条细，透出清凉的气息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段对话怎么这么……奇怪。

        顾怀章抓着栏杆的手紧了紧，眸底神色慢慢变沉。

        这首曲子很长，青年拉了很久，顾怀章站在阳台上静静地听。风干了他的发，额发飘起来晃了下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顾怀章抬手，按住面前的栏杆，一冰凉瞬间顺着掌心席卷而上，叫人神一振。风过他的耳畔，那缕琴音就更清晰。

        吓得他赶紧两手抱住，蹬蹬蹬后退几步，仰起瞪着阳台上悄无声息凭栏而立的男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很奇怪，还有点……尴尬？

        那小孩儿也是半夜都睡不着觉吗。

        顾怀章忍不住皱眉。

        冷不丁楼下的青年抬起，一瞬间两人四目相对，池鸦明显被吓了一，差点失手摔掉他的琴。

        小青年这几天似乎对顾怀安格外殷勤，给他饭邀请他一起看荷花还每天晚上都要打电话顾怀安回家。

        明明从几天前的那场关于训斥和吓哭的事件发生以来，他和大伯哥的关系就一下变得很疏远。

这下听得更清楚，风来的方向——不远的南湖边上——的确有人在弹琴。

        池鸦心里蔓延上一说不出来的感觉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抱着小提琴站在花园路灯下，被夜风起宽大的t恤和短，隐隐勾勒出纤瘦的腰线条。

        黏人成那个样子，好像就算高烧四十度，也不会忘记打电话，哑着嗓子可怜兮兮地求男人回家。

        池鸦点点：“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顾怀章微微闭了下眼睛，压制了这些很多余的念，专心听风里的琴声。

        最终一无所获地站起来，灯光落在他上，顾怀章才发现池鸦手里不知什么时候了一草，他眼睁睁看着池鸦拿手捋了下草的，就一抬手，随意地把那草……叼进了嘴里？？

        是池鸦，穿着宽大的t恤和短，怀里抱着他的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嗯。”顾怀章低低应了一声，看见那长长的草枝在池鸦脸颊旁边翘啊翘。

        顾怀章结动了下，本来要退回阴影里的，却没有，只是一直默默站在那里，垂眸俯视着楼下花园里愈走愈近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顾怀章抬手，拨开挡住眼睛的散发，再抬眸，楼下花园濛濛的灯光里，慢慢走来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顾怀章抓着栏杆临风而立，不知不觉的，连冷水都没冲下去的心浮气躁，被这隐约的小提琴给不动声色地抚平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顾怀章垂着眼和楼下小青年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对视，攥着栏杆的手紧了紧，嘴微动，却没有吭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微微哀伤微微柔婉的曲调，在空气闷热、但幸好有清凉夜风的夏日夜晚中，就显得格外宁静、悠远、洗涤心境。

        还是池鸦先开了口，叼着草仰脸望着他，懵懵地开口：“大、大哥……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不对，这次有老二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顾怀章：“明天就下雨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反正草里的汁水已经完，他就没再辩解，很顺从地捻走嘴边的草枝，顺手插进手边地灌木丛。

        池鸦低着，似乎并没有察觉他的目光，抱着琴脚步很轻快的样子，很快就从花园里曲曲折折的草木后面钻出来。小径边灌木丛底下的阴影里有蛐蛐在叫，他似乎想逮，蹲下去歪着脑袋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下就哭笑不得：“我没……算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顾怀章声音也低，：“你不是也没睡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哦完就陷入了沉默。

        顾怀章不觉朝着南湖的方向微微侧耳。

        顾怀章看向南湖的方向，抿了抿。

        或者是在播放什么小提琴的唱片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然又生病，又要他守夜……

        他声音低沉，语气严肃，池鸦听得一愣，才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要不要去提醒他一下，刚发完烧没几天，不要半夜在风口里拉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天太、闷了……”池鸦咬着草，声音有些糊，撒似的，“我、我睡不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池鸦又往后退了几步，抱着琴抬看他，路灯下一张脸眉目清楚，红齿白，肤泛着珍珠似的莹光泽，小声说：“你怎么、怎么还没、睡啊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听清楚了，是《夏日里的最后一朵玫瑰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