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，因为畔男友呼呼的鼾声消失了。我伸手去摸，只能摸到尚有余温的被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伊迪斯，你别告诉我你现在要遵循什么无聊的小镇传统了？”男友不可置信地问，像是个咄咄人的上司，“没有法律规定这里不能猎鹿！我犯法了吗？没有，话题结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本是我音乐完成的庆功日，我和男友喝了些红酒，了会舞。我们放的摇乐声音太大，以至于我们没听见院子里树枝的噪音，也没听见小动物急躁地奔逃，有些甚至撞死在栏杆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无法反驳，在心中叹了口气，告诉他也许只是我当惯了循规蹈矩的书呆子。男友嘲笑了我的迷信，然后把鹿的尸拖进了地下室。

        除了维拉，我还有意外的访客。作为小镇警局的警长，弗兰的语调强势中带有一点久居安逸小镇的懒散。当弗兰踏进家里，我能听见枪支与带的摩。她欢迎了我们的入住，简单询问一些信息之后便离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同时，我的音乐也即将创作完成。我一直认为音乐是一种语言，音符是跃的字母。当我诵着，我的心情、我的想法随着音乐飘散在空气里，钻进森林，成为森林鸣奏曲的一分。

        森林的生活并不全是单调的，有时维拉婶婶会请我去喝茶，她会让我抚摸她的郁金香。我也偶尔参加小镇女人们的聚会，她们往往惊异于一个盲人竟然把钢琴弹得这么好。

        日子就这样延续，我仍演奏着“怪异的、难听的”音乐，去图书馆找书；而男友打猎，制作标本，时而回城里一趟交货，直到有一天他带回了那个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说实话标本比尸要好忍受得多，气味更好闻，更像是某种静止的艺术。我不知它们是否栩栩如生，但我能摸出男友标本的形状，他喜欢把动物定格成生动的姿态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本来有些不安，但接下来的几天并没有什么发生，一切都很正常，我便慢慢放下心来。除了餐桌的对面墙上，被男友挂上了制作好的鹿。它那么巨大，宽广的鹿角仿佛鸟类展翅。我还是会感觉奇怪，似乎用餐时被盯着，尽我本感受不到视线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弹下最后一个音符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镇里人说禁止猎鹿，我告诉过你的！”我皱起眉，感觉有些晕目眩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猝不及防地，那一天到来了。

去了地下室，他开始花大量的时间把猎物成标本，然后再去打猎，往复循环。与此同时，他带回的东西越来越大，开始是鸟和鸭子，后来变成刺猬，獾一类，再后来他开始捕猎狐狸或是熊。

        睡前我们常常会在电脑上看电影，裹着毯子开到最大音量，男友把画面转述给我。他时而也会不耐烦，转抱怨我最近的音乐难听。“怎么可能？”我反驳，“你说过地下室隔音很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周围很安静，只有细碎的噪音。这不是男友的习惯，他一直是个连走路都要

        如果男友白天去钓鱼，晚上我们就会炖鱼吃。可笑的是我不会烹饪鱼肉，终于有一天我实在无法忍受，只能告诉他，这些鱼实在太腥了。男友倒是不以为然，他视其为宝贵的战利品，但最终还是让步去买牛肉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们不知，我们醉醺醺地倒在床上，没一会便进入梦乡。那一晚我被噩梦惊扰，我梦见了破碎扭曲的鹿，但更像是某种野兽；我的脑子像个老旧的电视，接收到断断续续而散乱的画面。

        男友说：“我只是不喜欢那些音调，宝贝，怪怪的，听起来骨悚然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一定是很沉重的东西，男友着气把它拖进家来。随着一声闷响，那家伙被砸在地上。男友顾不上讲话，先陷进柔的沙发里。我摸索着过去，我的盲杖到了它有弹却僵的躯。那应该是男友的猎物，但它太大了，比男友以往的猎物大得多。

        更多的时候，我连于小镇的图书馆，一呆就是一整天。我雇了一个小女孩为我读书，慢慢了解着这片地区的历史与信仰，从民俗传说中窥知一二，包括那条禁止猎鹿的奇怪规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警局的老朋友说，现场摆着一个鹿，她们找不到凶手，那是当然了！因为这是大地的惩罚，”维拉放下茶杯，“所以说要敬畏土地，敬畏神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也许是你不懂。”我笑着耸耸肩。

        耳边传来男友兴奋的声音：“宝贝，我在开枪上简直天赋异禀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但是――算了，希望你这一期音乐赶紧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老人们相信鹿是这里神话中大地之子奎尔的眼睛，如果杀了鹿，愤怒的奎尔会前来报仇。维拉婶婶神秘兮兮告诉我，确实有人遭到了报复。十年前小镇连续发生三起谋杀案，死者皆是猎，闹得当时人心惶惶。

        我骤然惊醒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本该像往常一样夸奖他，但我却怔在原地一动不动，我摸到了它坚的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