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特后退了半步，忍住胃里翻涌的恶心感。

        格特深一口气，又抬起了手。

        格特咬了咬嘴，抬起手想敲门，但手指刚碰到门板就缩了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也得干。”父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，冷淡又生，“家里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？你要是不干，连饭都吃不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门关着，里面很安静，安静到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哥哥，”她深一口气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，“你……你还有钱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格特咬着嘴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张了张嘴，想说话，但咙干涩得厉害，像是声带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，已经忘记了该怎么震动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想到妹妹来找他是因为这个。

        路过格里高尔房间门口的时候，她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有钱吗？

        里面没有反应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是……

        格里高尔愣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比上次见面更瘦了，他的手背上全是甲壳和绒，指甲又又尖，像是昆虫的利爪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抹掉眼泪，站起来，走上楼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次她敲了门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应该有钱，很多钱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又敲了一下，声音大了一点。

        超市的主想占她便宜，她不肯，主就一直找她麻烦，说她收银的时候出了差错，要扣她一周的工资。她知那不是她的错，但主不听解释，直接在她的考勤表上画了个叉。

        格里高尔站在门口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应该有钱吧？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想干了。”她带着哭腔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咙里发出一声低沙哑的气音，他的声带发不出完整的声音，只是他太久没有说话，已经不知该怎么说话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行，她不到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格特不知，她以为他的沉默是不愿意。

        还是没有反应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人主动和他说话，他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话。他的声音在咙里生了锈，发不出正常的音节，只能发出那种破碎的、沙哑的气音。

        门从里面打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格里高尔看着妹妹，复眼里全是她的影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

        她看见他的复眼，看见他的甲壳，看见他的绒，看见他的翅膀，每一样都让她起鸡疙瘩，每一样都让她想吐。但她忍住了，因为她需要钱，她太需要钱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他很快就明白了，她需要钱，她来找他不是因为想念他，只是因为他可能还有钱。如果他没有钱，她本不会站在这里，本不会多看他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格特的境更糟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，几个月，也许更久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像蚊子叫，但里面立刻传来了动静。什么东西被碰倒了，然后是脚步声，急促的，虚浮的，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。

        母亲叹了口气：“不干怎么办？家里就这点收入，你爸那点工资连买菜都不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这个人很节俭，不抽烟不喝酒不去应酬，钱都存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站在门口，盯着那扇门，脑子里那个念又冒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声音很小，小到几乎听不见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可是我真的受不了了！那个主天天找我的茬，顾客也难缠，总是扰我！站一天都了，一个月才那么点钱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回到家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心脏抽痛了一下，但他没有说话，也没有点或摇。他只是看着妹妹，看着那张漂亮的脸，看着那双曾经对着他笑的眼睛，看着那张粉的小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哥哥？”她轻声喊了一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以前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？以前她要什么有什么，哥哥会给她买最好的衣服最好的化妆品，她从来不用为钱发愁。现在呢？现在她连辞职都不敢，因为辞职了就没有收入，没有收入就交不起学费，交不起学费就上不起大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