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别拦我！姥爷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孩子，还没好利索，就嚷着要出门，我这把老骨，也拦不住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闻言，徐老爷也是一笑，韩俊明不等他的反驳出口径自说，“只是不知他恢复得如何，家兄心中记挂，特派晚辈来探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韩心远烦得很，刚要开口闹，韩俊明笑呵呵接，“说的是，听闻先生的医术也是数一数二的，老四，这你且养几天，定是不会耽误三姨太的丧事，不过说来也巧，前两日，娘找麻子胡同的瞎子算了一卦，说是三姨太出殡的时辰选的不好，恐家宅不宁，最好是提前几日，我看这伤，估计也赶不及，就算了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不禁想起那日韩俊明的嘲讽，“一个麻药给你美的，没见识的样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韩心远正烦躁着，看见韩俊明先是一惊，而后强压下怒意问，“你来什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初十丑时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徐老爷没抬，只抬手拨了拨案的茶盏。日光照着茶盏缺口的光釉面，反出细碎的光。

        韩俊明迎着升起的日登了徐家的门，他跨进垂花门时，日正攀上雕花门楣，把匾额上的木茬照得透亮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挣扎着想要挣脱徐梦雅的搀扶，可徐梦雅依旧是一副淡定从容地模样，没有撤开手。

        随后他招呼韩俊明，“你扶我回去，正好我有东西给萤萤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他是我的孙儿，谈不上费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韩俊明虽是一次见他，也瞧出他形容疲惫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场的人忽然都明白了，韩俊明实是来商量丧事改期的，虽说不知为什么要改，但老人听不得这个，尤其韩心远这些天闹得厉害，确实是家宅不宁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心下稍动，便猜出一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一眨眼，一副关怀备至的样子伸手去扶，韩心远却踉跄着退了两步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提到韩心远，徐老爷面儿上明显变了颜色。

        说着，韩俊明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签，是问卜的信签。

        韩心远一步一拐地走进厅堂，徐老爷双手一抖，袖口出手腕，他招呼，“乖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韩俊明嘴角一勾，伸手接替了徐梦雅。

        韩俊明嘲讽的声音犹在耳边，韩心远闹了大脾气，质问徐梦雅为什么不医好他，徐梦雅一言不发地端来药汤，也让他一巴掌打到了地上。

        韩俊明略一叹气，转而对徐老爷说，“徐伯，舍弟顽劣，给您添麻烦了，人我见到了，也能给家兄一个交代，晚辈就不打扰了，告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穿着宽大的月白棉布里衣，先前利索的伤重新绑上了绷带，他拄着拐，行动有些不便，脸上满是愤怒和不甘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回轮到韩心远愣怔，韩正卿不会突然让韩俊明过来，就为了看他一眼，这当中一定有别的事儿，况且他虽然讨厌韩俊明，但却相信三哥的医术。

        迎春立时会意，附耳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韩俊明见状，大致猜到徐家的坏人全由这女人了，不由扁了扁嘴，随即笑，“四弟好神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徐老爷微微佝偻着子，一青灰色长衫，端坐在那一小片晨光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别走！”韩心远也转过去对徐老爷说，“姥爷，我这好的慢，让他回房给我瞧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上一回韩心远没占到便宜，还讨了萤萤的嫌弃，他原想着回徐家收拾些东西就投奔地下组织，博一个出人地，哪知才进门，伤就疼痛难忍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一日三次的换药，伤情却不见好转。韩心远追问这药是个什么效用，徐梦雅也一概不答，只问他疼是不疼，疼便加大药量，不疼就这么一直敷着，倒像是拖着病情没打算让他再站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徐老爷接过去逐字逐句地默读，倒是韩心远缓和了态度，“姥爷，这事我没意见，全听您的。”

小手凑到嘴边。

        韩俊明瞧出徐老爷对韩家人的敌意，便打消了与之商量的念。

        话音未落，就见一个影从内院踉跄着冲出来，正是韩心远。

        随即，他朝着徐老爷一拱手，“您就当晚辈说个闲话，别往心里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徐梦雅给他重新敷了药，那时他真的以为是同韩俊明打架加重了旧伤，可这几天越发觉得不对劲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公鸡眼睛一瞪，问，“你到底有什么事儿？”

        *

        他抱拳时留意到老人袖口里侧的补丁，靛蓝土布补在贡缎上，针脚顺着缎面的纹路，像是新绣的花纹。

        徐梦雅也看了徐老爷一眼，出言，“不必了，以免药相克，反而不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徐老爷缓了一缓，问，“什么时辰合适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韩心远大声喊着，声音中带着几分嘶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用，你也没安好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韩心远不懂，可韩俊明瞧得明白，见到这斗鸡落水的憋屈样子，韩俊明的心情不由大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晚辈韩俊明，舍弟贪玩，让徐老爷费心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三哥来看看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韩俊明一笑，“心远有徐伯爱护，着实令晚辈羡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