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霖还站在那里，听着他的动静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脸朝着他的方向，可那双空的眼眶里什么都映不出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"你不是想赎罪吗？"姬月涟听见自己说，声音冷得不像话，"好，我成全你。从今天起，你的命是我的。我让你活着，你就得活着。我让你死，你就得死。我要你什么，你就得什么。"

        墨霖沉默了一瞬，然后说："好。"

        姬月涟走过去，伸手，拽住了他的手腕。

        墨霖的手冰凉，手指上还沾着血，黏腻腻的。

        "跟我走。"

        他拽着他出了院子，出了清虚剑宗的后山，沿着山一路往山下走。

        墨霖看不见，步子踉踉跄跄的，几次差点被路边的石绊倒，可他一声不吭，只是紧紧地跟着姬月涟，像一只被牵住了缰绳的、驯服的牲畜。

        姬月涟没有回看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只是拽着他，走了一整天，走回了合欢宗。

        欧阳谌见到墨霖的时候，目光在他空的眼眶上停了一瞬，然后移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"你这又是何苦。"师父只说了这么一句，便转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姬月涟将墨霖带到了合欢宗最深的一间地牢里。

        那间地牢从前是关押宗门叛徒的地方，阴冷，终年不见天日，墙上生满了青苔，地面上积着薄薄的积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让人把铁栅栏拆了，换成了两扇木门。

        又让人搬来了一张床，一床被褥，一张桌，一把椅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坐在椅子上，看着墨霖站在地牢中央，两只空的眼眶上缠着布条，布条上渗着血痕，衬着他苍白的脸，瘦削的下颌，微微凹陷的颧骨。

        "从今以后，你就住在这里。"

        墨霖点了点。

        "每天会有人送饭来，"姬月涟说，"你吃也好，不吃也好，我不在乎。可你要是死了――你要是饿死了、病死了、自己弄死了――那我就把你这副挂到清虚剑宗的山门前去，让所有弟子都看看他们曾经的大师兄是什么下场。"

        墨霖又点了点。

        姬月涟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伸手，解开了他眼眶上的布条。

        底下是两个已经结了血痂的窟窿，眼耷拉着，周围一圈青紫的淤痕，目惊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姬月涟看着那两个窟窿，手指微微颤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伸手，指尖悬在墨霖的眼眶上方一寸，没有碰上去。

        "疼吗？"他问。

        墨霖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"不疼。"

        姬月涟收回手，冷笑了一声："你倒是嘴。"

        可他的嗓子发紧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转走出地牢，将木门关上，上了锁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，听见里面传来墨霖摸索着走到床边的声音，听见他坐下的声音，听见他低声了一口气――那是疼的，他怎么可能不疼，他活生生地剜掉了自己的眼珠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姬月涟靠在门上，仰起，看着地牢上那块长满了青苔的石板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攥紧了拳，指甲掐进掌心里，掐出了血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恨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他疼他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两件事就这样在他心里撕扯着，将他劈成了两半，一半想让他受尽折磨，一半想冲进去替他涂药、替他包扎、问他需不需要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站了很久，久到都麻了，才转走了。